为什么在《魔兽世界》中表现不佳是不礼貌的：功利性游戏、辅助文本与插件如何塑造玩家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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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本视频探讨了《魔兽世界》中玩家行为的演变，从自由游戏转向强调效率和优化的功利性游戏。这种转变受多种因素影响：

• 功利性游戏：玩家通过社交共识定义“优秀”表现，效率和优化成为核心价值观。
• 辅助文本：游戏外部资源（如攻略、社区论坛、直播）不断传播最佳实践，使理论研究和优化策略成为主流。
• 插件影响：像WeakAuras这样的插件能够分担认知负担，甚至成为战略执行的关键部分，进一步固化了对效率的追求。
• 社交压力：公会作为知识库，会强制推行这些优化实践，而暴雪的游戏内容设计也反过来假设玩家会使用这些工具。
• 《经典旧世》的案例：即使是“怀旧服”，也未能摆脱这种功利化，玩家将其转化为速度竞赛和排行榜。
• “世界解构”：为了追求效率，玩家甚至牺牲了游戏的美学和沉浸感（例如关闭音效、调整画面）。

最终，这种演变创造了一种复杂且有时矛盾的玩家文化，使得追求卓越和避免被视为“不礼貌”成为游戏体验的内在部分。

序言 [00:00:00]

视频通过一个侏儒盗贼华莱士的故事引入主题，他一开始在熔火之心赤脚玩耍被视为可爱，但六个月后却因“糟糕的玩家”而被要求穿鞋。这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魔兽世界》中表现不佳是不礼貌的？本视频旨在探讨《魔兽世界》中数字、玩家和二者互动的故事，以及这如何反映了整个视频游戏世界。

功利性游戏 [00:01:28]

• 自由游戏与功利性游戏的概念
  • 文学理论家沃尔夫冈·伊瑟在1993年提出了自由游戏（无系统化目标）和功利性游戏（有目标、规则和结构）的分类。
  • 社会学家T.L.泰勒将功利性游戏引入视频游戏领域，定义为“一种以目标为导向的方法，重视效率、专业知识和优化策略”。
  • “擅长游戏是件好事”的观念并非客观事实，而是一种被强加的价值观。
• 自由游戏与功利性游戏之间的张力
  • 乐趣和效率并非对立，而是在一种复杂的张力中存在。玩家可以通过提高技能、实现目标和解决复杂问题获得乐趣。
  • 在《魔兽世界》中，这表现为功利性游戏（如竞技场、副本）与自由游戏（如在城里闲逛、角色扮演）之间的持续摆动。
  • 《魔兽世界》提供了巨大的自主权，但玩家的行动往往受到游戏设计者和玩家社区的共同塑造。
• “专家”实践的社会定义
  • “擅长《魔兽世界》”由共识动态定义：玩家通过集体认定的行为模式来衡量自己的“好”坏。
  • 案例研究：竞技场等级通货膨胀 [00:09:13]
    • 《暗影国度》第二赛季的竞技场等级异常膨胀，导致许多原本不具备资格的玩家获得了通常代表声望的奖励。
    • 尽管游戏层面认为这些奖励是等价的，但玩家社区赋予它们的社会价值却大相径庭，认为低等级获得的奖励“不算数”。
    • 这表明，即使在看似客观的数字背后，也存在强大的社会定义和价值观。
• 意识文化与玩家行为
  • 《魔兽世界》由各种“意识文化”组成，这些玩家群体由特定的知识、信仰、行为和习俗系统联系在一起。
  • 不同意识文化之间通过持续的谈判来塑造游戏，功利性游戏已经成为主导的参与模式。
  • 玩家被社会实践施加了他们可能完全意识不到的期望，认为专业知识和成功是游戏的自然目标，也是对其他玩家应尽的义务。因此，“在《魔兽世界》中表现不佳是不礼貌的。”
• 案例研究：Moistrainbow的饰品事件 [00:11:57]
  • BDGG公会（美国第二的半专业公会）要求玩家为每个“镜像”主角色填满9个大秘境奖励槽，以最大化获得顶级装备的机会。
  • Venture公会（美国排名第180的每周两晚活动公会）的一名治疗者Moistrainbow获得了272物品等级的“未绑定变形器”饰品，这是他的最佳装备之一。
  • 尽管该饰品的物品等级比最高等级低6级，且对输出职业的提升微乎其微（对治疗职业更难以量化，估算为0.6%），但Moistrainbow仍因未达到最高等级的最后一槽而受到公会的严厉指责。
  • 这表明，公会更看重完成8个大秘境的“承诺仪式”，而非实际的数学价值，社会价值远超实际的数字价值。

    

辅助文本 [00:17:58]

• 游戏之外的“世界”
  • 早期对虚拟世界的研究常常将其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但这种观点受到批评，因为MMO的虚拟世界并非封闭，而是与Discord、Twitch、Twitter、Google Docs等外部平台紧密相连。
  • 这种游戏之外的互动构成了游戏的“辅助文本”（paratext）。
• 辅助文本的定义与演变
  • 法国文学理论家热奈特最初将辅助文本定义为书籍文本周围的必要元素（如封面、标题、前言），它们影响文本意义。
  • 米娅·康萨尔沃将这一定义扩展到数字游戏，包括任何“可能改变文本意义、进一步增强意义或对已固化的意义提出挑战”的文本，例如游戏评论、攻略、预告片、论坛帖子、播客、同人作品甚至插件。
• 辅助文本如何塑造游戏
  • 《魔兽世界》作为一款持续更新的游戏，其辅助文本也随游戏一同演变，成为开发者获取反馈和塑造游戏方向的重要渠道。
  • 理论研究（theorycrafting）辅助文本（攻略、模拟器、测量工具）不仅传播特定策略，还“合法化和提升了理论研究本身的行为”，推动玩家走向以优化为核心的游戏风格。
  • 例子：同质化路径 [00:24:04]
    • 在“先驱者的墓穴”中，两条入口路径完全相同，但LFR（随机团队查找器）群体形成了“向右走”的约定俗成。
    • 偏离此约定会导致玩家的负面反应，凸显了玩家通过社交共识建立的“无声惯例”对游戏体验的强大影响，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后果也会引发强烈反应。
  • 例子：腐化之疫副本策略 [00:25:29]
    • 在腐化之疫的第一个首领战中，高难度下玩家会集中输出首领并使用“群体控制”阻止史莱姆回血，这种策略能有效简化战斗，但风险巨大。
    • 玩家社区通过直播和攻略传播这些策略，使其成为标准做法，进一步强化了以性能为导向的游戏风格。

      

• 互联网发展与信息传播
  • 《魔兽世界》经历了互联网的多个世代，信息传播方式的演变也深刻影响了游戏本身。
  • 从早期的Thottbot和WoWhead等用户生成内容网站，到如今的Twitch直播和Discord服务器，获取专业知识的途径日益便捷。
  • 过去被视为“作弊”的攻略网站，现在成为最佳玩家的实践，这无形中强化了功利性价值观，将顶级玩家塑造成游戏偶像，加速了专家实践的普及。
  • 模拟器和战斗记录网站（如Warcraft Logs）也强化了所有游戏层面的竞争，使有技能的玩家在游戏设计中拥有了影响力。

插件如何“毁掉我的童年” [00:31:44]

• 插件的历史与演变
  • 插件（AddOns）在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是PC游戏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游戏甚至因其插件支持而闻名，如《Minecraft》或《模拟城市：天际线》。
  • 早期的插件主要集中在美学和人体工程学改进，如《Everquest》中的UI调整，不影响核心玩法。
  • 然而，《魔兽世界》的广泛插件支持，是其成功的“受害者”，因为现代插件的功能远超开发者当初的想象。
• 插件与认知负载的分配
  • 本视频主要关注那些能够分担认知负载的插件，它们将原本由玩家承担的记忆、计算或决策任务转移出去。
  • 分布式认知和行动者网络理论 [00:37:23]
    • 马克·陈在2011年的论文《Leet Noobs》中，利用爱德文·哈钦斯的分布式认知概念，指出认知任务可以外包给物质资源（如纸笔记录）。
    • 进一步引入“以对象为导向的本体论”，认为在特定活动中，人类和非人类行为者的区分并不重要，工具也被赋予了能动性。
    • 马克·陈提出，插件在团队副本环境中可以成为“必不可少的行动者”，承担起团队成员的责任。
  • 案例研究：仇恨和伤害统计插件 [00:41:37]
    • 在《魔兽世界》早期，仇恨系统是一个黑箱，玩家无法量化“过多伤害”的界限，导致他们不敢全力输出。
    • 威胁值统计插件的出现，将仇恨从“氛围”转化为可量化的实时数据，使玩家能够优化伤害输出。
    • 伤害统计插件的价值也随之提升，成为衡量玩家对团队贡献的基本单位。
    • 这些插件通过提供新的框架来改变玩家对游戏的看法，将华莱士不穿鞋的行为从模糊的限制变为可精确量化的“玩错方式”。
  • 插件对现代游戏的影响
    • 像BigWigs、Gladius、OmniBar这类性能导向的插件，其存在本身就基于功利性和专家实践。
    • WeakAuras插件功能强大，几乎可以完成任何用户界面改造或游戏内信息提示，成为高端团队副本策略的核心。
    • 许多副本（如史诗命运编织者）的策略都依赖于WeakAuras来有效执行，这导致了这些插件的普遍采用。
    • 监控与合规：插件还促进了玩家间的监控，一些插件甚至要求所有团队成员安装才能正常运作，导致了“WeakAuras来确保你有正确的WeakAuras”这种荒谬情况。

      

• 反馈循环与强制采用
  • 顶级公会使用插件分担责任，这些策略通过辅助文本传播，并被广泛采用。
  • 由于缺乏替代性实践的激励，这些基于插件的战术几乎被完全采纳。
  • 暴雪在设计新内容时也假设这些工具的存在，进一步巩固了插件的强制性，并鼓励公会使用更多工具来监控团队成员和强制遵守。
  • 在PvP竞技场中，过去被禁止的插件也变得允许使用，极大地提升了玩家的表现和决策确定性，导致游戏平衡发生变化，设计师不得不通过游戏设计来弥补这种影响，形成了“反馈循环”。

加入公会，他们说 [00:40:50]

• 功利性实践的蔓延
  • 与单人游戏（如《黑暗之魂3》的速通）不同，《魔兽世界》的功利性实践难以避免。
  • 即使是看似无关数字的社交元素，也成为传播功利性价值观的载体。
  • 《魔兽世界》庞大而复杂的历史内容，缺乏内置的指引，导致新玩家常常陷入“死胡同”。
• 公会作为知识库
  • 因此，新玩家通常被建议加入公会，寻找能提供指引、解答问题、及时更新游戏信息并指示正确玩法的经验丰富的玩家。
  • 公会是实践社区和知识库，存储并验证知识。
• 依赖与强制
  • 《魔兽世界》具有高度的相互依赖性，玩家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需要其他玩家达到一定的熟练度。
  • 团队副本环境将这种相互依赖性推向极致，为了保持动力和避免停滞，公会需要一定程度的“成功”。
  • 表现最出色的团队往往将团队副本视为“工作”，其成功定义了游戏中的成功，其做法成为专家实践，其他玩家为了不掉队而效仿。
  • 案例研究：外部团队指挥 [00:50:32]
    • Limit公会通过使用外部团队指挥（即第21名玩家）首次击杀了恩佐斯，此后这一战术在“世界首杀竞赛”中变得普遍。
    • 顶级公会通过直播和攻略记录其实践，这些辅助文本不仅提供了特定boss的打法，还使自身成为团队副本的合法框架。
• 设计与玩家的军备竞赛
  • 设计师和玩家之间的这种“军备竞赛”导致内容设计假定这些工具的存在，进一步迫使玩家采用它们。
  • 玩家和设计师之间的这种协同演变，使得游戏内容和玩家行为不断相互塑造。
  • 这导致像视频作者的公会这样的普通玩家，为了享受游戏进程，也开始效仿专业玩家的实践，即使这意味着需要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如刷钥匙、安装插件、换专精）。
  • 这种竞争性排除了一些更轻松、更注重社交的游戏形式。

《魔兽世界》经典旧世：功利性实践的地狱 [00:56:45]

• “纯粹”怀旧服的幻灭
  • 最初对《魔兽世界》经典旧世的预测是其主要吸引力在于“旅游”，重温经典但缺乏长期吸引力。
  • 然而，硬核玩家对经典旧世的理解是回归“纯粹”的游戏，拒绝现代游戏中的难度模式，认为团队副本应具有精英性质。
• 难度分布的失败
  • 以2019年的达萨罗之战为例，史诗难度下，大量公会止步于第二个boss，成功通关的公会只占少数，呈现出健康的难度分布。
  • 相比之下，普通难度下绝大多数公会都能轻松通关，这种“所有孩子都能成功”的分布被视为游戏的“不健康”状态，因为它无法对玩家进行区分。

    

• 经典旧世的功利化
  • 经典旧世的难度未能如预期般，原因在于：玩家技能提高、网络基础设施改善、游戏运行在最终补丁版本（角色更强）以及最重要的是辅助文本的普及。
  • 所有内容都被“解决”了，解决方案被广泛传播和采纳，导致“香炉”或“奥杜尔”不再是真正的挑战。
  • 玩家们通过“竞速”（speedrunning）来填补时间，将这些私人服务器中发展的竞速技术应用到经典旧世中。
  • 例如，熔火之心在经典旧世发布后6天就被通关，而2005年需要154天。
  • 竞速实践成为了专家实践，精英玩家通过提升竞速来区分自己，进一步固化了等级制度。
• 怀旧服的社会压力
  • 这种功利化使得《巫妖王之怒》经典旧世也沦为功利性实践的噩梦。
  • 在达拉然城，每个死亡骑士都穿着最好的装备，拥有最负盛名的装饰品，过去的地位象征变得平庸。
  • 新玩家会感到格格不入，因为他们打乱了知识渊博且实力强大的玩家轻松通关琐碎内容的流畅节奏，就像华莱士一样。
  • 案例研究：Team Supreme的升级噩梦 [01:08:02]
    • Team Supreme公会成员试图在20小时内将角色从60级升到70级，复制专业速通者的做法。
    • 尽管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规划和测试（包括花费1小时完成前置任务，获得1.5级经验；然后连续9小时刷副本升到65级），但由于经验曲线的指数增长，他们发现后续升级所需时间远超预期。
    • 他们最终花费了37小时，经历巨大的痛苦，但成功地成为了服务器上首批达到满级的队伍并完成了两个团队副本。
    • 这个案例展示了互联网如何引导玩家盲目追求功利化实践，即使这些实践与自身能力不符。

      

• 怀旧服的失败
  • 经典旧世的营销意图是提供一个回归简单时代的邀请，但最终却重现了与正式服相同的功利化环境，甚至更甚。
  • 游戏内外辅助文本的泛滥和知识的普及，彻底改变了游戏体验。

解构世界 [01:12:03]

• 《魔兽世界》的核心
  • 《魔兽世界》的早期玩家被其“世界”本身所吸引，艾泽拉斯被视为游戏的主角，其手工打造的景色、昼夜循环、天气和事件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沉浸感。
• 为了效率牺牲美学
  • 然而，功利性游戏和优化追求导致玩家“解构世界”，为了效率牺牲了游戏的美学和沉浸感。
  • 图形设置的操纵 [01:14:12]
    • 为了更快完成任务，玩家会降低“地面杂物”设置，以清除草地，更清楚地看到任务物品。
    • “墨黑药水”这样的外观物品，尽管没有直接战斗价值，但因其能增加特定视觉效果的对比度，在某些团队副本（如先驱者之墓）中被广泛使用，帮助玩家更清晰地识别机制。
    • 通过控制台命令增加最大视角距离，将角色缩小成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小点，以获得类似RTS的“上帝视角”，能观察到更多战斗区域。暴雪曾尝试限制这一行为，但遭到玩家强烈反对并最终妥协。

      

  • 音效与音乐的移除 [01:16:07]
    • 专家级玩家通常会关闭游戏音效和音乐，以便更好地听到语音聊天和插件警报，以提高协调性和决策速度。
    • 这剥夺了游戏精心制作的听觉景观，取而代之的是插件的“嘈杂”提示音，这种“胜利之音”并非游戏本身的声音。
    • 这意味着游戏核心的创造性支柱之一——音轨，在大部分玩家的游戏体验中被功能性地抹去。
• 丑陋的界面
  • 功利性游戏推崇信息“清晰度”，但这种清晰度往往以牺牲游戏美学为代价。
  • 《魔兽世界》的玩家界面充斥着大量插件信息，使其变得“丑陋不堪”。
  • 例如，在“地狱火堡垒”的阿克蒙德战中，玩家使用WeakAuras将光束轨迹表示为二维向量，虽然这简化了机制，但视觉上极其糟糕，让战斗画面变得混乱不堪。

    

• 世界解构的必然性
  • 这种“解构世界”的过程并非阴谋，而是玩家通过功利性游戏不断追求效率和优化的无情结果。
  • 近二十年来，艾泽拉斯在功利性游戏的推动下不断“腐烂”，而这一切却显得“自然”而然。

结论 [01:19:37]

• 功利性游戏与乐趣的复杂关系
  • 功利性游戏与乐趣之间的关系是混乱的，问题并非“非黑即白”。
  • 简单地移除插件支持并非理想解决方案，因为插件也提供了无与伦比的价值，例如辅助功能、残疾玩家的无障碍支持，以及MDT（地下城路线规划插件）等能增强复杂策略交流的工具。
  • 插件是玩家行为的体现，功利性游戏本身无法被“解决”，它反映了一种价值观。
• 《魔兽世界》的真实性
  • 虚拟世界之所以引人入胜，并非因为它们的视觉和音效“真实感”，而是因为它们成为了我们通过与他人共同参与的项目来赋予生命意义的平台。
  • 《魔兽世界》是一个由开发者和玩家共同塑造的涌现文化，其社会实践深刻定义了游戏的演变。
  • 现代《魔兽世界》是一个充满矛盾和虚伪的“乱局”，它奖励了我们最糟糕的冲动，同时要求付出全部代价。
  • 它不是一个虚假的世界，而是我们现实的延伸，玩家将自己的情感、冲突和生活缠绕其中。
  • 《魔兽世界》的体验是真实而复杂的，充满了人类固有的混乱。